温儒敏: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与现代文学学科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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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是195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一部现代文学史著作,通常已被看作是学科的奠基之作,但又是一部所谓“体制内”和“体制外”就有统统批评的著作。作者此人 也说是“急就章”,“如尚有某种参考价值,其意义统统我过如后人看‘唐人选唐诗’而已” ① 。然而这部带专著性质的教材的写作姿态、文学史观念、内容社会形态及其出版后的遭遇,都和阳国现代文学(现在一般称“中国现当代文学”)什儿 学科的确立息息相关,值得在学科史上大书一笔。回顾与讨论王瑶这部著作,无须限于评价这部书的成就与过高 ,亲戚亲戚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以历史同情的态度去观察1950年代形成的文学史“生产模式”,这他说能引发对某些长期困扰现代文学史研究的根本性问題的思考。

   “《史稿》问題”与学术生产体制化

   在1950年代那我,中国现代文学(或 称“新文学”)还未能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真是从1920年代开始英语 了了,就有某些关于新文学的评论与总结,甚至可能出版这麼来太满种相关的著作。1950年代那我,陆续有沈从文、朱自清 ② 等某些作家学者在大学开设新文学的课程,但仍然缺少系统性,可能真正列入大学的教学体系,况且讲课者也无意专门从事什儿 领域的研究工作 ③ 。都能否 那我说,在1950年代那我,现代文学研究始终未能形成独立的学科,顶多统统我某种“潜学科”。

   然而,若论学科的沿革,也应当看到有一一兩个积累和发展的过程。现代文学研究作为一门专门的学科得以建立,是此前某些有关新文学的评论与研究孕育的结果,直接的能助 因素却是时代更迭以及学术生产的体制化。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把历史推进到一一兩个新的阶段,很自然也就提出了为前一时期新民主主义革命修史的任务,研究“五四”以来的新文学发展历程,也就被看作是这修史任务的一要素。因此新文学史研究就顺理成章地从古代文学的学科领域中独立出来,因此得天独厚,自上而下得到格外的重视,并纳入新的学术体制,带上浓烈的主流意识社会形态导引的色彩。在很短的时间内,现代文学研究几乎成为“显学”。

   现代文学好 科的建立,又与学校教学直接相关,是以大学课程的调整为契机的。1950年5月,教育部召开高等教育会议,通过了《高等学校文法两学院各系课程草案》,其中规定“中国新文学史”是各大学中文系主要的必修课程。其任务是“运用新观点、新土法子,讲述自五四时代到现在的中国新文学的发展史,着重在各阶段的文艺思想斗争和其发展情况,以及散文,诗歌,戏剧,小说等著名作家和作品的评述” ④ 。此后,全国各大学中文系都配备教员专门讲述“新文学史”这门课,讲授的课时量很大,50多年跨度的内容,一度几乎与两千多年的古典文学课时持平 ⑤ 。有关的讲义和论著也应运而生,现代文学研究真正从其所附属的古典文学框架中独立出来,成为一门在大学享有基础课地位的新的学科。该学科建立伊始,就表现出一一兩个鲜明的特点,一是政治性强,二是与教学紧密相关,什儿 情况对很久 现代文学研究乃至整个学科发展,影响都很大。

   第一代从事现代文学教学与学科创建的专家,几乎就有“半路出家”,从古典文学或某些领域转过来的。王瑶也是这麼。1949年初,北京刚解放时,王瑶在清华大学任教,本想“好好埋头做一一兩个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第一流的专家” ⑥ 。他那我所从事的研究方向是古典文学,有名作《中古文学史论》,在清华大学也教“汉魏六朝”文学研究方面的课,但他同時 又是非常关心政治,追求进步的,对新文学那我就喜好 ⑦ 。1949年秋,在新中国建立带来的蓬勃气势的推进下,清华中文系实施教学改革,接受了学生的热烈要求,决定把“新文学史”作为一门 独立的重头课程来开设。可能教师过高 ,王瑶就被分配改教“新文学史”这门课,并马上着手编写教材《中国新文学史稿》,“当作任务”来完成。1950年5月教育部规定全国各大学中文系都前要开设“新文学史”课程,某些学校指派教这门课的教员就有临时改行的,这麼讲义,就纷纷向先行开课的王瑶索要讲义或大纲。《史稿》的成书是被什儿 需求催促的,虽无章所循,但似乎一气呵成,上册写得非常顺当。这也是当时新政权刚诞生,对学术界的思想领导还不如很久 这麼严律己,王瑶写作此书时的心态也很放松,甚至不时表现出要创建新学科,投入新时代的那种激荡的情怀,学术闯劲与时代热情结合起来了,在这麼三天时间内就写完了该书的上册,约28万字 ⑧ 。1951年9月《中国新文学史稿》(上册)由北京开明书店出版,使某些大学开设“新文学”课程有了土法子,该书可谓适逢其时,大受欢迎。

   但下册写作的时间则拖得比较长,共要用了一年半,1952年5月才完稿,1953年8月由上海新文艺出版社出版。写下册期间王瑶参加了教育部组织的“中国新文学史”教学大纲的草拟工作,和李何林、老舍、蔡仪等人同時 议定,向全国各大学中文系推广。“大纲”强化了政治与文学的关系,重点放入文艺思想斗争上 ⑨ 。王瑶写下册的思路显然就受到“集体讨论”的某些制约,代表“亲戚亲戚大家”的、写“正史”的姿态强化了,作为显现此人 研究识见的“我”的色彩减少了。不管与非 出于自觉,王瑶和他同時 代的某些学者共要都意识到文学史组阁 现实的“励志的话 权力”问題,在考虑要怎样将文学史知识筛选、整合与经典化,相对固定下来,使之成为既能论证革命意识社会形态的历史合法性,又能助 化育年轻一代的精神资源;当然也就会考虑到什儿 领域的研究与当时“学术生产体制”的关系,可能象古典文学及某些相关学科那样都能否 相对的远离现实。那我的文学史研究,很重是教科书的撰写,就这麼什么都这麼学术的个性张扬与社会及政治的要求之间找某些平衡。文学史的学术生长机制逐步形成并起作用了。而对王瑶而言,来自“学术生产体制”的更大的约束和冲击是两件事,一是从1951年11月开始英语 了了,文艺界配合“三反”、“五反”形势,对知识分子实行思想改造运动,并进行有关高等院校文艺教学中错误倾向的讨论,王瑶首当其冲,成为重点批判对象;接着,1952年9月,随着院系调整,王瑶从清华调到北大中文系不久,出版总署委托《文艺报》召开座谈会,对《史稿》(上册)提出某些政治性批评。都能否 想象,写作下册时,王瑶的心态已不像写上册时那样舒展,当初那种力图以史家的个性风格去整合历史的想象力收敛了。可能比较一下就都能否 发现,该书的上册比较精练,也更有才情与卓识,下册则较冗繁拘谨,篇幅比例也过大失调,某些评述放宽了“入史”的标准。透过王瑶文学史上、下册的变化,都能否 窥见时代之变以及政治对于学术的制约,是要怎样愿因某种现代文学史思维模式的形成的。

   从学术史的宽度看,在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那我,即现代文学好 科的酝酿时期,多数作家学者对新文学的总结评论,真是过高 系统,但都还比较此人 化,学术化。如胡适的《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梁实秋的《现代中国文学之浪漫的趋势》、周作人的《中国新文学的源流》,乃至诸多名家为《中国新文学大系》所作的导言,等等,批评理路与治史模式各有千秋,学术个性都很鲜明,因此大都成一家之言 ⑩ 。而进入1950年代,随着现代文学好 科的建立,最突出的变化,是研究者职业化了,学术生产“体制化”了,文学史思维受教学需求和政治的制约也多了,此人 的研究程度不同一定会接受意 识社会形态主流声音的询唤,研究中的“我”就自觉不自觉地被“亲戚亲戚大家”所代替。王瑶《史稿》上、下两册写作时间的间隔不过一两年,但什儿 变化可能明显突然出现。而王瑶受到批判那我,很重是随着各种政治运动的开展,“《史稿》问題”对所有的文学史研究者一定会是某种观照与警示,抑制个性的“学术生产体制”加强了,新出的“新文学史”论著大就有有组织有领导编写的,“正史”的姿态更突出,以“亲戚亲戚大家”取替“我”的趋向愈演愈烈,终于构成1950年代现代文学好 科史的重要景观。

   尽管这麼,《中国新文学史稿》还是达到它所属时代最高的文学史研究水准。作为第一部全部的现代文学史专著,该书第一次将五四新文化运动为开端、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917—1949年)什儿 段文学的变迁作为全部独立的社会形态,进行科学的、历史的、体系化的描述,奠基了现代文学作为一门学科的格局。真是有非学术因素的制约与干扰,有明显的过高 ,《史稿》的历史叙写线索还是贯通的,诠释文学变迁的视点大致是明晰的,体例也是统一的。这就在整体上超越了此前几乎所有什儿 的新文学史论著。

   政治化写作情况中的文学史观调适

现在重读《中国新文学史稿》,不管赞同还是怀疑,亲戚亲戚大家首先一定会对这部著作的“研究视点”留下深刻的印象。王瑶用于指导或统领这部文学史的基本观点是政治化的,而在实施什儿 政治化的文学史写作中,王瑶有矛盾,有非学术的紧张。他的出色之趋于稳定于尽可能调和与化解矛盾,并在一一兩个非常政治化的写作情况中探讨要怎样发挥文学史家的才华与史识。可能现代文学好 科的始建就纳入体制,要为教学服务,为新时代服务,文学史家工作的目的和意义非常明确就落真是突出“革命文学”的主流地位,论证现代文学的“革命性质”。《史稿》开宗明义,以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含有关中国革命的经典论述作为土法子和出发点,去说明现代文学的“性质”及其“历史社会形态”。在绪论中就指出:“中国新文学史既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的一要素,新文学的基本性质就这麼不由它所担负的社会任务来规定。”11 这无须王瑶的造出者,把新文学史看作是“革命史”的一要素,或一一兩个“分支”,是当时文学史研究者普遍的思维模式;而《新民主主义论》是解析一切文学史问題的“元理论”,由此衍生政治化的评价视点与研究范式,整个新文学的产生、发展和旺盛期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是什么的过程,就有在什儿 视点下得以梳理与整合。以现在来看,政治化的文学史观似乎可能过时,甚至可能认为过于强调政治的宽度,于文学史研究根本统统我有弊无利的。但有两点应当注意:一是现代文学的发展那我就很政治化,王瑶什儿 侧重政治的文学史思维,将视野集中到社会政治变革的领域,去寻找文学趋于稳定发展的动因,有其历史土法子,不失为某种有效的土法子。况且在1949年7月那我开过的全国第一次文代会上,《新民主主义论》被明确为总结新文艺运动的主要思想资源12 ,以此立论确能充分满足那个特定的时代需求,又能有力地能助 学科的建构。二是,文学运动的趋于稳定跟政治的社会的变迁相关,但文学运动又还有自身的传承轨迹与衍变动因,不等于政治运动,文学也就有政治的“等价物”,两者是有差异的。看这麼什儿 差异,简单地搬用政治结论去证说文学的性质,会失之笼统,从而忽略文学史的复杂性性和文医学会 神问題的雄厚性。当政治判断强行取替文学分析时,什儿 政治化的文学史思维会遮蔽某些东西,比如那此非主流的文学问題,以及文体创造、语言媒介、对世界与自我的体验土法子,还有某些各种审美的因 素。亲戚亲戚大家发现这两方面的矛盾得失,都趋于稳定于《史稿》中。王瑶写他这部书,很重是下册,显然陷入了某些难于解脱的紧张。一方面,他鲜明地运用关于“革命性质”的经典论断来建立此人 的研究视点,并侧重从政治层面评定新文学的“基本性质”,追求的是高屋建瓴的理论架构。王瑶什儿 写作姿态的挑选,这麼说是被动的,不得已的,而更多是自觉的,诚心诚意的。这是毛泽东政治论说力量的征服,也是新时代到来时某些知识分子的精神追求。什儿 追求有历史的合理性,无须如某些论者很久 所想象的是那此背离学术立场的迷失与堕落。如王瑶很久 所回顾的,《史稿》的基本认识与写法,那我也与其“撰于民主革命获得全部胜利之际”有关,反映了“浸沉于当时的欢乐气氛中”一一兩个要求进步的知识分子“在那时的观点”,“深深的刻着时代的烙印”13 。统统,该书不但在对文学运动背景分析以及对文学性质的整体说明方面应用《新民主主义论》的经典性政治判断,在文学史分期上也直接参照其中对“五四”后中国政治与社会变迁的十几个 阶段性说明,因此极力突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界碑式的历史作用。而什儿 切,又直接决定了《史稿》的叙史社会形态,文学史的分期则是试验什儿 社会形态的重要方面。(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黎振宇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中国现当代文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7907.html 文章来源:《文学评论》503年第1期